公众号文案：《秦汉时候的女人这么开放的？》

作者按：这篇由《秦谜》（李开元）中关于"女性养面首"的材料整理而成。不是猎奇，是想说清楚一件事——我们今天看不惯的，未必是古人的禁忌。

一、一个被妖魔化了两千年的"性怪物"

提到秦汉时候的"太后养面首"，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：

"哦，就是那个给秦始皇戴绿帽子的嫪毐吧？"

如果你也这么想，那你掉进了同一个坑里——一个被后人挖出来的、用来妖魔化整个时代的坑。

先说结论，再说故事：

秦汉时候的女性——尤其是寡居的太后、公主——公开养面首，是当时的"古风古俗"，并不以为丑，甚至得到鼓励。把这件事当成"丑事"去批判的，是宋以后被儒家化改造过的道德观。

但——这件事虽然不"丑"，却很政治。后宫里睡的是谁，常常决定国家命运。

【科普插播：到底什么是"面首"？】

先把这个词说清楚，免得后面越看越糊涂。

"面首"两个字，字面意思很直白：

• 面：面貌姣好（长得帅）
• 首：头发乌黑浓密（发量好）

合起来就是美男子，后来引申为"被权贵女性供养的男性伴侣 / 男宠"。

这个词在正史里第一次出现，是《宋书·前废帝本纪》里的一段掌故：南朝宋的山阴公主（刘楚玉）对皇帝弟弟抱怨——"你后宫上万，我只有驸马一个，太不公平了吧？" 皇帝于是给她"置面首左右三十人"。这就是"面首"一词的出处。

但有两个关键点，先说在前头，免得误会：

1. 这是"供养"关系，不是平等恋爱。 面首靠女性养着，依附她生存，本质是权力关系——女方出资源，男方提供陪伴。
2. 只属于极少数特权女性。 太后、公主、宠妃才养得起。它映照的从来不是"女性开放"，而是古代女性地位的两极分化：绝大多数是附庸，极少数顶端反向支配男性。

还有个容易搞混的时间点：秦汉其实已经有这事儿了——宣太后私通义渠王、赵姬养嫪毐，干的是同一类事，只是当时还没"面首"这个固定叫法，是后人把这个词归到了她们头上。

【配图：面首名词卡：面=貌美，首=发黑 → 美男子；引申为权贵女性供养的男宠。图：An_elegant_educational_term_ca_2026-10-03T04-57-34.png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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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面三个案例，一个比一个硬核。

二、三个真实的女人

案例一：宣太后——用"性"灭了一个国家

宣太后，芈八子，楚国王族女，秦惠文王的侧室夫人。

她是秦始皇的高祖母，比赵姬要早一百多年。

这位太后在历史上有两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：

第一件：私通义渠王，生了两个儿子。

义渠是秦国西北边境的游牧国家，长期是秦国的心腹大患。宣太后使了一招狠的——她引诱义渠王来秦国，私下长期私通，生下两个儿子，让义渠王彻底放松警惕。然后，她设计在咸阳的甘泉宫杀死了义渠王，趁义渠国内无主，秦军一举攻灭义渠，从此秦国西北边境安定。

"秦昭王每日早晚进宫面见宣太后请示商量，完全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。" ——儿子全程配合妈妈的"美人计"。

第二件：逼面首殉葬，又被劝回来。

宣太后晚年有一位长期宠爱的面首叫魏丑夫。宣太后病重时下令要魏丑夫陪她死。魏丑夫吓得找了一位叫庸芮的辩士帮忙。庸芮一句话就把宣太后问住了：

"如果死者真的有所知觉的话，先王对太后养面首的行为可以说是积怒已久，太后要去见先王，如今补救尚且来不及，难道还有余暇去顾及魏丑夫？"

宣太后——这位杀过义渠王、统治秦国四十年、与儿子联手灭国的女主——被一句话点醒，收回了命令。

案例二：帝太后赵姬——嫪毐不是性怪物，是政治人物

赵姬是秦始皇的母亲。她寡居以后，先和旧情人吕不韦旧情复燃。吕不韦出于政治风险考虑，找了一个替身——嫪毐。

嫪毐的"性能力"是真实的，但他在历史上做的事情远比"性"重要得多：

• 被封为长信侯，赐山阳地和太原郡
• "事无大小皆决于毐"——所有帝太后的家事政事都交给他处理
• 家僮数千人，各国游士投靠做舍人的有千余人——他成了"战国四大公子"那种级别的权臣
• 嫪毐之乱，他调动咸阳的县卒、卫卒、戎翟君公、舍人进攻蕲年宫——这不是一个男人，这是半个军阀

作者李开元说得直接：

"千百年来，嫪毐被视为不齿的性怪物，受到妖魔化的丑化和谩骂。这种处理并不符合当时的历史事实……嫪毐的真正问题，是在政治上。"

赵姬养嫪毐在当时不是丑事，等同于男人养小妾。她的"罪"是和嫪毐生了两个儿子，并且让嫪毐的权力膨胀到威胁秦王。

案例三：汉昭帝姐姐——面首被皇帝下诏保护

汉昭帝的姐姐也养了一位面首，叫丁外人。这件事在史书里记得清清楚楚。

更让人吃惊的是——汉昭帝专门下诏令，为姐姐养面首提供法律上的方便。

"这些是古风古俗，其中的人情人性，反倒是真实自然的。" ——李开元

三、为什么当时可以这样？

三个原因：

1. 礼法还没有"儒家化"

秦汉时代，女性再嫁是常事。《史记》里记载的汉初公主，再婚的数不胜数。汉武帝的母亲王娡就是再婚嫁入皇宫的。"饿死事小、失节事大"这种宋以后的贞节观，秦汉人不认账。

2. 寡居太后"再找"是制度性需要

秦汉的太后都是外国嫁过来的公主、王女。一旦丈夫去世，她在故国没有根，在秦宫没有靠，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。但儿子年幼不能亲政（秦始皇即位时才13岁），她需要一个政治上的代理人。面首往往是这种代理人——既是情感依靠，也是权力伙伴。

3. 国家利益大于个人道德

宣太后的美人计，是用私生活灭了一个国家。秦昭王不仅不以为耻，还主动配合。这说明在战国秦汉的政治精英眼里，私生活只是工具，能灭义渠就行。

用宣太后自己的话说，她在外交场合拿"性"做比喻：

"先王将整个身子压在贱妾身上，贱妾却没有感到沉重，为什么呢？因为有承宠接欢之利。如今秦国救助韩国……韩国将如何回报秦国，使秦国不要感到沉重的负担，而有得利的欢快呢？"

"在战国的外交活动中，露骨的利益要求常常会用比较委婉的词句加以文饰……宣太后直言不讳地要求韩国对秦军的救助行动做出实际利益的回报。"

这是一位在外交官面前拿自己床事做比喻的太后。在秦汉，这件事不仅不丢人，反而显得"快人快语，毫不掩饰"。

四、后来怎么变了？

如果你翻一翻宋以后的史书，会发现一个明显的转折——女性改嫁被污名化，太后养面首被妖魔化，连皇后干政都被骂成"牝鸡司晨"。

这不是历史的"进步"，是道德标准的倒退。

变化的关键节点：

• 汉武帝"罢黜百家，独尊儒术"——把儒家扶上正统
• 宋代理学"饿死事小，失节事大"——把贞节观推到极端
• 明清"节妇烈女"被朝廷表彰——把女性再婚和私生活污名化推到顶峰

到这时，我们看秦汉的太后养面首，自然会觉得"不堪"。

但请记住：这是宋以后的道德观在看秦汉的事。相当于拿明朝的剑斩清朝的官。

五、我们应该怎么看古人？

李开元在《秦谜》里给了我们三个原则：

第一，去掉妖魔化，还原历史现场。 不要用"性怪物"这种脸谱化的词，去理解一个在政治漩涡里挣扎的政治人物。

第二，分清私生活和政治问题。 赵姬养嫪毐不是丑事，但嫪毐封侯+掌兵是真问题。

第三，跨时代看待习俗。 "秦国和楚国本是蛮夷的国家，与中原各国在文化和习俗上有较大的差异，不可以只是用后来的道德观念来一味地指责，而是应当在历史的演变中寻求理解。"

一句话：别用今天的道德，去评价古人的选择。

古人的选择有他们时代的逻辑。今人的道德有今天的标准。

承认两个时代的差异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
结尾：真正应该警惕的，不是古人的"开放"

看完三个案例，你会发现：

• 宣太后私通义渠王——那是国家战略
• 赵姬养嫪毐——那是政治联盟
• 汉昭帝姐姐养丁外人——那是寡居女性的权利

把她们妖魔化的人，掩盖的从来不是"性"，而是权力。

每一次我们用"性丑闻"去嘲笑一个太后、一个公主、一个女政治家，掩盖的都是她们真正的政治作为。

这才是我们今天读这些历史时，最值得警惕的事。

本文材料来自李开元《秦谜：重新发现秦始皇》（中信出版社 2017）。李开元用侦探小说手法重新考证秦始皇身世的四大疑案——生父之谜、弟弟与假父之谜、表叔昌平君之谜、后宫之谜。这篇公号文只借了其中关于女性养面首的部分，做了一次"祛魅"的工作。

推荐阅读：李开元《秦崩：从秦始皇到刘邦》《楚亡：从项羽到韩信》——把秦汉之交的故事讲得透彻又有温度。